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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詩急忙走出超商發動車子,以一路違規的高時速飆往成興紡織的廠區,這條再熟悉不過的道路,路程雖短卻每分每秒都充滿煎熬。

黎詩想起曾在這條道路上和陳織羽飆車競技,贏得競賽後紀如曦在餐廳忘情地幫她鼓掌。

她想起紀如曦全身被雨淋濕在她家樓下守候,憔悴、純真的接近透明。

她想起最初的邂逅,紀如曦扶起跌倒在路上的她,將自己的義大利麵分給她吃。

她想起兩人一起送貨,如曦說喜歡坐她的偷情專車。

她想起酒吧裡的那一吻,注定了兩人之前糾葛。

兩人相戀的點點滴滴在她的腦海中快速地播映,報紙上的內容真的是事實嗎?如果是,人心怎麼會在短短時間有那麼大的變化?

一路上混亂的思緒在黎詩的腦海裡盤旋,終於到了成興紡織,黎詩用力地甩上車門,快步走向公司門口,新來的警衛擋下了她:

『小姐,不好意思,請問你要找那位?』

『我要找紀如曦!』

『小姐,老闆現在不方便見客,我先幫您向他的秘書通報好嗎?』警衛彷彿透過耳機接到特別的指示,委婉地將黎詩阻擋下來。

『給我讓開!』黎詩撇開警衛的手,長驅直入到她最熟悉的地方,紀如曦的辦公室。

她直接走了進去,果然看到了紀如曦熟悉的背影,他坐著熟悉的皮革辦公椅上背對著門口,一面抽著雪茄,黎詩深吸了口氣,放軟了聲調呼喚:

『如曦!』

紀如曦轉過了身,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:

『黎詩,你來了。』

黎詩從包包拿出了報紙,攤在如曦面前,

『上頭寫的是真的嗎?』

紀如曦淡然地看了一眼,輕聲道:

『黎詩,對不起!只能說,我的人生計畫有了一個大轉變...

『大轉變?不就是為了維持住公司嗎?為什麼就是不跟我商量?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可以賣掉手上天買網的持股嗎?為什麼?為了錢你就要和陳織羽結婚?你以為你在賣身嗎?』

黎詩上前激動地抓著紀如曦的西裝衣領,就在這時,門邊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跟高跟鞋聲響,伴隨著GUCCI Flora的濃艷香氣,身穿GUCCI白色長褲套裝足蹬Valentino鉚釘高跟涼鞋的陳織羽娉娉婷婷的走了進來,厲聲大喝:

『你在幹什麼?』隨後撥開黎詩緊抓著如曦西裝的手。

黎詩踉蹌了退後了兩步,織羽此時瞥到了攤在桌上的報紙,她一把抓了起來:

『嗯哼,看來你是為了這個新聞而來的吧?先告訴你也不要緊。沒錯,下個月日恆集團就會合併成興紡織,並且由如曦來擔任整個日恆成興集團的董事長,領導這個全亞洲最大的丹寧機能布料公司。還有,注意一下你的措辭,我剛剛聽到你說紀如曦是賣身?我有聽錯嗎?我可不覺得他有任何不甘願,至少在床上不是這樣!』

『織羽!不要再說了』紀如曦趕緊阻攔陳織羽的口無遮攔,

對照織羽的盛裝打扮與氣勢凌人,匆忙出門穿著黑色休閒服帽T、牛仔褲與白色球鞋的黎詩,就像一個褪色的路人一般,她突然覺得與這對俊男美女格格不入,她淚水盈眶望向如曦:

『她說的都是真的嗎?你不是說,無論如何都想跟我在一起嗎?』

紀如曦一言不發,現場一陣靜默。

黎詩忍住不讓眼淚落下,從包包裡拿出一條總是隨身攜帶的Hermes絲巾,那是當初紀如曦送她的禮物,美麗的紅色面料上印染著一公一母的老虎互相依偎的圖案,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條絲巾撕成兩半,裂帛的淒厲聲響讓人心頭一驚,

『還給你!我再也用不著了!』

眼裡的淚水忍不住湧了出來,黎詩快速地轉身離去,

『小詩!』紀如曦正要去追,陳織羽已經擋在了他面前,

『紀如曦!掌好你的舵,別再搖擺不定!』

 

黎詩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家的,心彷彿被掏空一般,她胡亂地脫下身上衣服,用蓮蓬頭的水從頭到腳淋了自己一身,似乎打了一個冷顫,但身體卻失去了明顯的知覺,她套上睡袍,頭髮也沒吹就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到了早晨,覺得頭暈,全身痠痛,可能是感冒了?彷彿身在一團迷霧中不知所以然,又昏睡了過去。

 

連續三天了!每天都會用email回報專案狀況的黎詩彷彿人間蒸發一般,音訊全無,周杭不禁焦躁起來,拿起一大片可可純度80%的黑巧克力狂嗑起來,打開筆電百般聊賴地看起台灣的電子新聞,看著看著,竟然瀏覽到一則令他震驚不已的標題:

『成興紡織負責人紀如曦深夜造訪日恆紡織千金陳織羽住所...

他看著筆電螢幕愣了五分鐘,這應該就是黎詩為何失蹤的原因吧?隨後立刻撥通了黎詩事務所的電話,

『美好生活提案您好!』電話那頭傳來甜美的客服人員聲音,

『您好,我想找黎詩小姐!』

『不好意思,她目前不在辦公室喔!』

周杭強壓下了內心的那股焦躁的脾氣道:

『我是你們公司的另一位股東周杭,這幾天都找不到她,你知道她去那兒了嗎?』

周杭之前透過換股取得了美好生活提案的30%股權,確實是公司貨真價實的老闆,且現在天買網名滿天下,誰不知道他的大名。員工立刻誠惶誠恐地回答:

『周...周老闆您好,不瞞您說,黎詩老闆已經好幾天沒到公司,我們也聯絡不到她,大家都很擔心...

『沒有人知道她家在那兒嗎?』周杭幾乎是快要吼出來,

『是...是,公司的麗姐可能知道,我去問問!』

由於公司老員工麗姐不知是否應該把老闆的地址給人,因此輾轉耽擱了好一會兒,才終於將地址給了周杭。

周杭拿到地址後,立刻招了計程車直奔目的地,到了黎詩所居住的大樓,沒有住戶的同意,警衛自然不敢亂放人進去,但周杭跟警衛使出渾身解數,加油添醋稱這住戶最近遭受極大打擊,隨時有可能自殺,自己必須趕著救人,這老實的警衛仔細一想還真的好久沒看到15樓的黎詩出入了,心頭也不禁毛了起來,立刻讓周杭上樓。

矇混過關後,周杭到了15樓,還在想不知道黎詩是否真的在家、是否會應門的同時,他隨意地拉動了一下門把,發現大門竟然沒鎖!

他輕易地開啟了門,對著裡頭大喊:

『黎詩!你在搞什麼?電話沒接!失蹤好幾天!然後家門也沒鎖!』嚷嚷的同時,這間17坪的小套房的格局已經一覽無遺,在白色雙人床躺著一個用厚棉被裹著自己的女人不正是黎詩?周杭連忙湊了過去,只見她一臉蒼白,長髮披散在在枕頭上,伸手去摸摸她的額角,要命!起碼燒到39度以上了吧?

『黎詩,我帶你去看醫生好嗎?』

『我不想出門...』黎詩氣若游絲地回答,用被子矇住臉,

百般無奈,周杭只好去附近藥房買了退燒的成藥還有退熱貼布,回到黎詩住處之後,手忙腳亂讓她服了藥,貼上貼布,然後拿出背包裡的筆電,在美好生活提案的MEAL STAND上瀏覽,看到一個韓國料理粥店的菜單,便訂了兩碗南瓜蛤蠣粥。

『欸!你這個訂餐網站不錯,要是可以做成App用手機操作就更方便了!』

這念頭如電光石火在周杭腦海裡發酵,他順手用筆電快速的編寫著APP版的外賣訂餐程式,email給杭州總部的特助:

『請程式設計部的小江看一下發測試版本給我!』

不出半小時,粥店就送來了兩碗熱騰騰的南瓜蛤蠣粥。

周杭一邊吃粥一邊將另外一碗粥搧涼,再將黎詩喚醒:

『快起來吃點東西吧?你以為把自己餓死紀如曦就會回來嗎?』

黎詩一聽到紀如曦的名字,掙扎地起了身,

『你怎麼知道?』

『我是搞網路科技的,你把我當成原始人了嗎?』然後白了她一眼,

黎詩起了身,緩慢地吃起眼前的粥,湯頭香甜濃稠,南瓜的香氣與蛤蠣竟然意外地搭配,吃下一口,豐富的營養素立刻滋潤了全身,肚子有了食物,再加上退燒藥的藥效,她立刻又沉沉睡去。

周杭看著她好一會兒,輕輕地嘆了口氣,將黎詩家的門關好,輕手輕腳的離去。

之後的每一天,周杭都會去黎詩家照看一下狀況,到了第七天,周杭去每日咖啡外帶了兩杯熱拿鐵,看著依然憔悴不事梳洗的黎詩嚴肅地說:

『黎詩,你該振作了,對方已經選了自己的道路,你也該繼續自己的步伐,好好努力!』

然後亮出了他的手機,

『你看這個APP:「天天外賣」測試版,下載流量短短三天已經突破五千萬人次,註冊商家更是達到上百家,我有預感這一定會成為新的熱門商業模式!你還不快起床工作!』

黎詩接過周杭的手機,看著周杭充滿熱力的明亮眼神,忽然心神一凜:『我一定要站起來,把自己活得更好!不讓別人看輕!』

 

重新站起來的黎詩變得比之前更加拼命三郎,加入APP業務的美好生活提案公司也因為增員變得更加熱鬧與忙碌,周杭在黎詩重返公司後回到了杭州,但每隔一週就會到台灣來找她開會,再瞎的人也看的出來周杭對黎詩的心意,不然一個大老闆怎會一天到晚坐飛機來巡察這個小分支的業務?

 

又到了周杭與黎詩開會的日子,周杭利用晨光開了兩個會後就衝向機場飛往台灣,抵達美好生活提案公司時已經是下午時分,在會議室等待黎詩的空檔,他隨意地翻閱架上的最新雜誌,其中一期的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,那不是紀如曦的未婚妻陳織羽嗎?一頭美麗的褐色長鬈髮,亮麗的妝容,身穿疑似名牌的粉紅色絲巾質地洋裝(其實是Hermes)和十公分高的紅底高跟鞋(其實是Christian Loubontin),看起來充滿幸福的光彩,這則專訪主要是在聊她和台灣知名貴公子紀如曦籌備婚禮的過程,不論是婚紗、喜酒場地、喜餅、宴席的選酒,都有詳細的介紹,雜誌內頁放了幾張兩人的合照,紀如曦身穿英式剪裁的三件式西裝,俊美的程度完全不輸給明星,身穿灰色連帽T的周杭還在端詳,黎詩已經踩著紅色漆皮細跟高跟鞋,一身黑色幹練的Prada套裝,抓起筆電風一般的進了會議室。周杭一時慌亂,失手將整本厚重的雜誌從手中掉了下來,黎詩見狀處變不驚將雜誌順手撿起,隨意一瞥,正好是紀如曦環抱著陳織羽腰枝親密合照的那一頁,周杭不禁冷汗直流。

 

『開會了!周老闆你怎麼很愣在那兒?今天要報告的內容很多喔!抓緊時間。』

黎詩輕巧地坐下開啟筆電。

看著如此淡然的黎詩,周杭才稍微安心下來,黎詩講起台灣目前外賣軟體APP的招商進度,APP軟體名稱取名「宅吃貨」,目前註冊的店家大約200家,使用人次2萬餘人,平均運送速度30分鐘…,黎詩正仔細地說明市場開發狀況,但坐在一旁的周杭看著她黑色的長直髮,如桃子一般的美麗雙頰,還有一靠近就隱隱約約傳來的茉莉香味,不禁覺得注意力無法集中…

『所以你覺得伺服器的問題要怎麼解決?』黎詩忽然發問。

『嗯?什麼?』每天都要經歷十餘場會議的周杭竟然一下子結巴起來,

『算了!沒關係,這是個大提問,還需要點時間想想!』黎詩露出了一個體諒的微笑,

『對了,你等下還有會議吧?』看著周杭有些疲態,黎詩好奇的發問。

『嗯!等下要搭飛機回杭州,跟財務長他們討論一下那斯達克上市的文件...』周杭開始收拾起桌上的物件,黎詩看了看錶:

『都七點多了,你也別開會了!一起去吃個飯?反正你在台灣也有落腳處啊!』

突然接到黎詩的邀約,周杭不由得有些驚喜,雖然有點疲憊,但他立刻打起精神答應。

兩人來到一間有點歷史感的音樂酒吧吃飯,供應的餐點以美式料理為主,周杭點了一大盤最喜歡的辣雞翅、洋蔥圈,又點了一杯威士忌可樂,咦,今天其實正好是禮拜五呢,周杭稍早取消了員工的加班會議,正好可以偷閒一下,黎詩點了一份薯條和泰式雞肉串,看了一下酒單,招手喚了服務生過來:

『請問一下,你們的Today's Special是龍舌蘭嗎?』

『是的!有七種口味的Shot可以選擇喔!』打扮入時又充滿熱情的女服務生指了指酒單,

『那都給我來一種吧。』

服務生有些驚訝地向黎詩看了一眼,立刻回答:『沒問題!』

『黎詩,Shot後勁很強喔,你沒問題嗎?我可不想撿「詩」回家!』周杭恰到好處的喝了一口自己的威士忌可樂,他酒量不錯,也很懂得斬節,

『你放心啦!』

不一會兒擺的精緻漂亮的七只玲瓏的龍舌蘭酒就端了上來,一杯都只有一小口,黎詩很快乾完七杯,對著周杭說:

『你看,這不沒事嗎?我只是覺得這是一種比較有效率的放鬆方式…』

看著雙頰微紅的黎詩,神智似乎相當清楚,周杭不禁放下心來。

九點鐘了,音樂酒吧的駐唱歌手已經整理的器材準備上台,這間酒吧通常都是唱些國語、英語、台語的經典老歌,不太聽新歌的黎詩很喜歡來這裡聽些早已熟悉的旋律放鬆。

 

今天第一個上台的歌手是台柱之一陳默,她是一個四十來歲有些年紀但風韻猶存的資深歌手,歌聲帶著年輕人唱不出來的滄桑感,黎詩很喜歡她。

 

陪著黎詩開始欣賞後續的節目,周杭又點了一杯噶瑪蘭威士忌原酒,他對這款酒好奇已久,正巧服務員推薦,那就試試看吧!

 

唱了好幾首中英文經典歌曲,陳默突然唱起一首好久沒聽到的國語老歌:

 

『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很堅強 原來和你一樣害怕著孤單
沒有你的夜晚 星星和我一樣徬徨 掛在天上 忽明又忽暗

不知不覺窗外的天已變亮 原來醒的時間越來越長
沒有你的異鄉 只有冷風陪我流浪 我怕我的思念 游不過這片海洋

別對我說永遠 永遠 永遠 永遠是太昂貴的誓言
我握不住也看不見 最後隨著浪濤消失不見


別對我說永遠 永遠 永遠 永遠不是我要的明天
你愛過我就已足夠 就算到了最後愛已擱淺 只求你留我在你心田』

這是一部知名連續劇的片尾曲,也讓黎詩忽然想起,之前紀如曦曾經跟她許諾的誓言,誓言的話語果然是握不住也看不見的,她不禁淚眼盈眶...

到了音樂酒吧的中場休息時間,周杭看了黎詩一眼,

『你還好嗎?是不是累了?我送妳回家?』

周杭察覺到她的異常,關心地詢問。

『我沒事,你點的威士忌好喝嗎?』黎詩硬是忍住淚水,

『還不錯啊…』周杭還沒發表完他的飲酒心得,黎詩已經拿起他的杯子,一飲而盡。

『欸!我還沒說完!那是原酒耶!沒人像你這樣喝的啦...

原酒辛辣的口感,雄壯的香氣,一下子湧進黎詩的身體,她頭一熱,勇氣一下子提升了大概一百倍,

『我要打電話給紀如曦!』黎詩拿出手機開始撥號,

『你別做傻事了!』

『我不管,我要問他為什麼可以這麼言而無信!』

電話撥通了,周杭和黎詩一起倒吸了一口氣。

來電答鈴響了好久,電話無人接聽,黎詩不死心又撥了過去,仍然無人回應。周杭搶過她的手機,幫她塞進包包:

『黎詩你清醒一點好不好,對前男友做這種奪命連環call實在很丟臉!』

用嚴厲的語氣對黎詩吼完這番話,又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模樣,著實有些不忍,周杭請服務生送了兩瓶礦泉水過來,倒了一杯遞給黎詩:

『你累了,我送你回家吧!』

 
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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