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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運的耶加雪菲

周一早晨,微雨。對於已經是老闆的婕思而言,Blue Monday仍舊是Blue Monday。周末假期外帶的客人不多,頂多就是用個早午餐,可以從容應付。但周一到週五可就不同了,從七點半開始外帶區的單子就絡繹不絕,再加上許多電話預約訂餐,婕思和夥計阿吉縱使四手聯彈還是銷不完櫃台上的訂單,一直要到早上九點以後才能將這些生意逐漸消化。雖然外帶早餐這部分生意利潤微薄又辛苦,但這是咖啡店生存的根基,如果只靠午間和夜晚的輕食與咖啡,光憑這裡不到20張座位,斷斷無法生存。

 

當初成立『每日咖啡』的宗旨是追求自由的心靈,不過畢竟曾經在金融業待過16年,數字意識和風險控管的思維已經鑲嵌在婕思的靈魂裡。

 

創業啊!你真正的名字叫做:節儉!

 

九點後人潮已然散去,阿吉開始收拾工作檯,婕思把蕭邦的夜曲專輯放在唱盤上,她最喜歡的是第20號升C小調夜曲(Ginette Neveu 所演奏的版本),如泣如訴,不疾不徐!琴音帶有韻味卻沒有炫技感,外頭微雨,這琴音就好比細膩透明的雨滴,滋潤著乾渴的靈魂…

 

還在陶醉之際,有兩名常客已經推門進來,是阿郡和熊大郎,

阿郡身穿Armani白色襯衫與西裝褲,手上拿著一部電腦和耳機,跟平常男裝麗人的形象相較更多了點專業人士氣息。下午她有個同步口譯的case,必須先做點功課,具有語言天分的她從事這份工作已經八年。

『老闆娘,我要一杯手沖的瓜地馬拉。』有紅糖香氣的瓜地馬拉咖啡是阿郡的最愛。

熊大郎今天穿著一件幕府將軍白色T shirt,上頭寫著:『萬夫莫敵』,

『大杯冰拿鐵加雙份糖漿!兩顆蜂蜜司康餅!』看來也是老樣子,

『老闆娘!換點音樂聽聽吧!我不喜歡這種軟綿綿的靡靡之音。』熊大郎不喜歡古典音樂,仗著自己是常客便指手畫腳起來!

婕思一向是很疼愛客人的,也不生氣,微笑地換上ABBA的專輯,

I have a dream...ABBA特有的和聲立刻轉換了氣氛,

『對了老闆娘!』阿郡從黑色的Tumi背包中拿出一包越南咖啡豆,

『這是之前貿易公司客戶送的伴手禮,我也沒有煮咖啡的機器,就拿來看看你是否用的到?』

婕思打開那包豆子仔細端詳並且聞了一下:

『這是南越的羅布斯塔豆,經過重烘培豆子碳化程度高,而且用奶油炒過。要是拿店裡的磨豆機磨,機器便會油膩不堪,很難清洗,煮出來的咖啡在奶香底下只有焦苦味,必須加煉乳調和,再佐以大量碎冰塊才能遮去其焦苦,如此一來根本只是咖啡飲料,連咖啡也稱不上啊!這種飲料基本上是給越南男人打發時間的,越南是母系社會,老公載老婆去上班以後就聚眾喝咖啡,一邊攪著喀拉喀拉的冰塊一邊聊是非等老婆下班,這杯咖啡要喝很久的。』

『聽起來好像很好喝!而且越南男人真幸福!』熊大郎一向嗜甜,對煉乳咖啡很感興趣,也很嚮往做一個載完老婆上班後就可以喝咖啡嗑瓜子的爽漢。

『真的好厲害喔!那老闆娘自己最喜歡喝那一種咖啡?』阿郡不禁好奇,

這題真是問倒了婕思,每種豆子都用不同的氣韻靈魂,她好像還真沒有所謂的『最喜歡』。

但若說『改變命運』的咖啡,那倒是真的有,已經是九年前的故事了,在婕思當時所任職的銀行總部大樓旁,有條小巷,停泊著一台不起眼的咖啡餐車,老闆只供應一種產品:衣索匹亞耶加雪菲

 

當時單品咖啡還不普及,倒是平價拿鐵開始崛起,50塊銅板不到,就可以在超商買到一杯拿鐵,香氣普通、奶泡也不細緻,但考量其價格及方便性,當時有許多人都是以一杯city cafe作為開啟一天工作的儀式。『整個城市就是我的咖啡館』,以超商驚人的密度而言,這句文案所言不虛。

 

婕思也不例外,每天一杯熱拿鐵,偶爾喝喝美式,但還不太能適應純咖啡的味道,帶點焦味、苦味,涉世未深的人還無法領略的人生三味。

 

某個深秋,婕思因為淺眠而意外早起,想著乾脆早點進公司,當時的租屋處距離公司步行大約20分鐘,於是她穿起球鞋,把高跟鞋收入手袋,從容地步行在秋天颯爽的街頭裡。正打算去公司附近超商買杯咖啡,卻無意間瞥見街角處有一台純白的餐車,有一名銀髮的男子佇立,正使用著簡單的器具煮著咖啡。

婕思走近一瞧,餐車上堆著滿滿一包包咖啡豆,立著一面小黑板,上頭寫著〝Yirgachefee〞的字樣,一種陌生的香氣正誘惑著嗅覺。

『小姐想來杯耶加雪菲嗎?』那名銀髮男子微笑問著,近看他的面容並不老,身穿白色polo衫和牛仔褲,不胖不瘦的標準身材。

都已經接近餐車了也不好意思拒絕,索性答應吧!不就是一杯咖啡嗎?

『好啊!來一杯試看看!』一杯耶加雪菲價格100元,這定價是貴還是便宜?

只見老闆手法熟練的秤豆磨豆,須臾之間,就聞到了豆子的乾香,星巴克店裡也有濃濃的咖啡香,但與現在這味道顯然不同!那是檸檬、柑橘又混和著莓果的香氣,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橙花氣息,婕思整個人腦筋一片空白,不知如何消化這個新世界香氣的記憶。

把磨好的豆子放入裝好濾紙的濾杯中,老闆拿出一個細嘴銅壺,以極細的水流開始萃取咖啡,速度緩慢,簡直像在製作藝術品。而隨著熱水注入,又聞到一股焦糖的甜香。

萃取完成,將咖啡倒入一個高雅的哥本哈根瓷杯,這杯子婕思在日本文青雜誌倒是看過,一個餐車竟然用如此高級的杯子,也未免太過份了!

『請!』銀髮老闆有張端正的臉,手勢穩定的將咖啡杯端至婕思面前。

婕思輕輕的啜飲了一口,一股淺淺的酸先湧上來,再啜一口,酸香之餘,竟然有甜蜜的尾韻,說的浪漫一些,頗有戀愛中的情致。

『這太神奇了…』婕思放下杯子,只能說出這樣的評語,腦筋一片空白。

『真高興你似乎是喜歡的!這幾天來買的客人都說喝不慣,要帶回家加牛奶呢!』老闆笑著說,

『這加牛奶也太可惜!我一定要來跟大家推廣一下,這個...該怎麼說呢?〝療癒系〞的味道!』

婕思衷心地說。

『相逢自是有緣,何況你是這杯咖啡的知音,為了可以讓你有和大家推廣的機會,我可以透露一點秘密讓你知道!』老闆突然高深莫測地說,

『蛤?』婕思一臉困惑,

『透漏一些你的機運讓你做準備。記得,從今天算起,你在金融業有九年大運,你今天就會有部門調動的機會,要立刻答應下來,三年以後,去二勤銀行,有什麼職位做什麼職位,做了三年,再去提峰銀行,一樣是任職三年,之後萬不可戀棧,帶著足夠的積蓄,開始新的人生』

老闆莫非是神仙,可以看透命運?

婕思還想知道更多,立刻問道:『那何時會結婚呢?

老闆神秘一笑道:『這題和推廣咖啡好像無關,不過大運期間天命真子靠近不了你,九年過後,有緣之人自然會出現在你身邊。』

婕思還想在問,但上班時間到了,只好離去。

隔天婕思帶著同事想再去買杯耶加雪非,那台神秘的白色餐車卻已經像融雪一般消失在地表了!

 

前情提要

【連載】小巷咖啡~(1)每日咖啡

【連載】小巷咖啡~(2)拿鐵加雙倍糖漿-1

【連載】小巷咖啡~(2)拿鐵加雙倍糖漿-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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