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,阿狗拿準備學校期末考做藉口搪塞闕子言,說自己大概有兩個禮拜的時間無法提早到曼森,就連飯團也是到七點五十才直接放在和關允文約定好的保溫紙箱,他想讓自己遠離曼森一段日子。

 

這段時間最快活的要屬唐荔了,阿狗說要把郵寄販賣的生意停下來兩週好好準備期末考,基本上她是不太採信,認識阿狗那麼多年還沒看過他拾起書本呢!上數學課時,唐荔傳了張紙條給阿狗:

『既然要準備考試,那晚上一起吃飯念書吧?會合時間:五點半/六點半。地點:泡茶/紅茶王。』

這就是唐荔,問問題的方式以自我為中心,絕不給人拒絕自己的機會。

阿狗看了看紙條,順手圈選了:五點半、紅茶王,這兩個選項,然後將紙條拋丟給唐荔,想不到唐荔一個沒接好,被正在上課的王老師給逮著了。

『唐荔,你在幹嘛?來算黑板上這個題目!』王老師是有名的小辣椒女教師,長期小姑獨處,特喜歡讓班上生得有些姿色的女同學出糗,她深諳唐荔數學不好,逮著她上課不專心,自然要給幾分顏色了。

唐荔竊生生走上講台望向黑板,上頭寫著:

『王老師說:我在你現在年紀兩倍時你只有一歲,等你活到我現在年齡兩倍時,我就101歲了,請問王老師現在幾歲?』

台下同學無不開始竊竊私語,王老師緊盯著台下同學,不讓他們有任何守望相助的機會。

約莫過了像一世紀那樣久,唐荔終於在黑板上寫下:24這個答案。

王老師像餓極的貓兒見著了耗子,衝上前朝24這個數字打了一個大叉,對著唐荔就是一場痛罵:

『答案錯,也沒計算過程,腦子不好, 上課還不專心聽,給我去外面罰站!』

說時遲那時快,王老師話語剛落,阿狗就站起身來走向講台,在黑板上寫下流利的二元一次方程式,並順利解出老師年齡38,學生年齡13的正確答案。

 

他放下粉筆,流露出知書達禮的恭敬微笑看向老師:『都怪老師您保養得太好,才會誤導了唐同學。』

全班頓時哄堂大笑,王老師的臉立刻唰地紅了起來,就在此時,下課鐘聲打了,阿狗拉起唐荔的衣袖從容地走出教室。

 

雙美國中附近巷口的紅茶王,阿狗正低著頭專注吃著眼前那盤加大的鐵板麵,上頭加了兩片煎的焦香荷包蛋,十分誘人。

『今天真的很謝謝你!』唐荔喝了一口冰紅茶,溫柔地望向阿狗。

阿狗輕鬆地擺擺手:

『沒什麼啦!王老師就是這樣,你也別放在心上了!』

『對了,平常看你沒什麼看書,沒想到解題還有模有樣的咧!』唐荔的青椒牛肉炒飯上桌了,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,燙的直哈氣,阿狗不禁哈哈大笑。

『哈!還好啦!我只是不愛念書,解這種基本題型我還應付的過去。』

『阿狗,你以後想做什麼啊?』

『想賺錢。』

『哎呀!我是說有什麼規劃?比方說當老師啊?醫生啊?娶妻生子啊…』講到最後一個字唐荔不禁有些害羞。

『你這傻妹,那有想那麼遠啊!還娶妻生子咧!』阿狗拍了一下唐荔的頭,娶妻生子?他腦海突然浮現了闕子言的臉,考完明後天的期末考,這兩週就過完了,不知道闕子言過的怎麼樣,他突然無比想念起到曼森送飯糰的日子。

 

用完晚飯,阿狗和唐荔又在紅茶王看了一會兒書,然後才由阿狗騎腳踏車載唐荔回家。能每天都這樣跟阿狗在一起真好!晚風將唐荔俏麗的短髮吹的飛揚,她站在腳踏車的火箭筒上,昂首向前,好似一個女王。

 

兩個多禮拜沒見到阿狗了。闕子言的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,他還會來嗎?每逢周三她還是會提早來學校練琴、讀書,偶爾望著教室的門口的發呆。

早上六點半,闕子言將手上的書本放下,起身想去教室外頭吹風透透氣,她整理了一下裙擺,低著頭站起身走向門框,冷不防地竟然撞上了人!

『噢!你走路怎麼也不看路啊!』那人丟下了裝飯糰的大包袱,彎腰摀著胸口。

『對不起對不起!你還好吧?』闕子言趕緊扶起對方,只見他抬起頭,迎上那雙深褐色眼眸的是一雙熟悉的湛藍雙眸,空氣凝結了三秒鐘,許久不見的兩個人,再次相逢,整個人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窒息感。

『你可終於來啦!』闕子言把阿狗的手摔開,氣呼呼地說。

『不是跟你說過了嗎?我在讀書嘛!』

『不用特別跟我說報告。我又不在乎,讀什麼書啊!連個「闕」這個字都不會寫!』不知道為什麼,闕子言對於阿狗的有告而別十分氣憤難平。

『誰說的?』阿狗遞出一個嶄新別緻的布便當袋給闕子言,只見有小花布納成的布袋上,用金色的絲線,繡上了「闕子言」的姓名。

『這…』闕子言接過裝著熱騰騰便當盒的便當袋,竟然呆住了。

『是不是寫的可好了?趕快吃吧!』阿狗輕鬆地笑了一下,看到闕子言睜大眼睛驚訝的表情,真是…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。

闕子言拿出袋裡的鐵筷吃起便當盒裡的蛋餅,好久沒有吃到這香軟中帶有鹹甜的滋味,看著熟悉中又有些陌生感的阿狗,那有稜有角的側臉、高挺的鼻梁、還有下巴上那到筆直的細線,直直的延伸到下嘴唇邊…他拿起塑膠袋裡的溫豆漿,用吸管悠閒地的喝起來。

『苟兒,我也要飲料!』闕子言伸出手指著他的豆漿。

『咦,只有一杯耶!給你。』阿狗遞出自己剛剛喝過的豆漿,闕子言看著他喝過的豆漿,不禁臉又紅了。

 

兩個多禮拜未見的兩人,重逢總是有許多話可說,阿狗關心了闕子言鋸木頭練習的進度,闕子言也問候了阿狗期末考的成績,彈指之間時針就指向正七點,接近阿狗要去送飯糰給關允文的時間,

『你差不多該走了,我把便當洗一洗再還給你吧!』闕子言起身到洗手台,拿起肥皂準備沖洗便當盒,才剛把水龍頭打開,阿狗便走到她身後拿下便當盒:

『天氣冷,水那麼冰小心手凍,我來吧!』

傳遞便當盒的瞬間兩人的手大約有一秒鐘的碰觸,雖然是這樣短暫,卻讓少年和少女的世界重新解構。

 

阿狗穿梭在每週一次對闕子言的伴讀、與唐荔合夥的小事業、早晨外送飯糰給關允文以及期中、期末考偶爾的臨時抱佛腳中,度過了國二、國三的生涯,成績方面除了數學還稱得上不錯以外,其他都上不了檯面,考量再三,最後他選擇了一間省立的高職就讀,填了需要一些英文能力的國貿科,強迫自己念點英文。

唐荔也就讀了與阿狗同一間高職的會計科,由於家裡本身就是做文具店生意的,這些知識對唐荔自然十分受用,闕子言繼續直升學校的高中部,就讀十年級,關允文就特別一些了,本來應該準備出國念書的他,突然被母親薛潤妍留在了台灣念大學,台灣的考試制度與國際學校完全不同,但幸好關允文自小就聰慧過人,在高薪聘請的醫學院家教襄助下,一舉考上最高學府:台大經濟系。

 

薛潤妍這樣的決定讓眾人十分費解,只有管家張叔知道,當年白月如離家時的淒厲詛咒仍盤踞在薛潤妍心中,隨著日月更迭,那充滿怨恨的容顏不僅沒有在她腦海中淡去,反而成為了一種夢魘,讓她無法順利成眠,總是在凌晨兩三點扭開一盞燈,吩咐值班的老媽子替她砌上一盞茶。到底是什麼事觸發了她的夢魘?

 

第五房小妾白月如為何在關尚雲死後離家?她究竟詛咒了些什麼?這些往事只有薛潤妍、管家張叔和關家的專屬律師顧欽日知道,不僅外人一無所悉,就連二房林碧、三房吳月娥、四房郭若竹, 同樣對事情的真相感到懵懂,反正她們只要知道,白月如的出走對她們有利,這樣就夠了。

『月如的孩子是個孽種啊!』吳月娥和郭若竹偶爾會談及往事,不過也只敢淡淡的這樣帶過一句,不敢讓其他家僕聽到。

 

即將進入人生的新里程碑,學子們也沉醉在暑假的糜爛氛圍中,畢竟,虛擲光陰是少年少女特有的權利。

阿狗這段期間都留在家幫阿桃嬸的忙,學子放假,郵寄購物的生意也暫停,日子忽然清閒了一些。

星期一的下午,阿狗協助完阿桃嬸收攤,回到家後,站在窗邊,靜靜看著外頭小巷弄賣豆花的老伯經過,突然想到,闕子言好像蠻喜歡吃豆花的,不如下次帶點給她?正在思忖中,尖銳的電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,他跑到客廳茶几那頭接起了電話,是唐荔打來的,先響一聲掛斷再打來是她的作風。

『阿狗!今天晚上我媽叫我去中洲路阿伯的文具鋪收帳,那條路有好多大狗我好怕,你陪我去好不好?』

『有那麼誇張嗎?平常一天到晚欺負我,都不知道你怕狗了』阿狗隨口調侃了一下,

『他們真的很恐怖好不好,會咬人耶!』

『你又知道我不會?』

『吼!不陪我去就算了!』

『好啦好啦!幾點?』

聽到阿狗願意去,唐荔總算恢復笑顏,約定了晚上七點半在唐荔家附近的某根電線桿會合。

 

到了會合點,唐荔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洋裝,剛燙捲的短髮上綁上了亮麗的紅色髮帶,臉上薄施脂粉,看到阿狗,她大力的揮手招呼。

阿狗下了腳踏車,踢了一下停車架,打量了一下唐荔:

『收個帳幹嘛穿的像去相親似的,我知道了,阿伯是不是有個兒子很帥?』

『帥屁啦!』唐荔用力打了阿狗的肩膀,

『不是啊!我合理懷疑的嘛!不然怎麼能讓你願意冒著被狗咬的風險穿裙子?』阿狗摀著被唐荔大手勁打過的肩膀嘻皮笑臉的說,一邊將停車架踢開又跳上腳踏車,

『好啦!快點出發了!』唐荔彷彿是走在歸途上的那種熟悉感,一個動作就踩在了火箭筒上。

 

『四千零二十元,嗯,剛好,謝謝喔!那阮先來走。』唐荔向中洲路阿伯告辭,收回了這一筆在八零年代裡不算小數字的一筆帳款。

 

阿狗在附近街角等著唐荔收帳,看到唐荔背著個小兜回來後,他又騎上了腳踏車,用雙腳讓車子平衡後,讓唐荔站上車。

『欸!你說這裡有什麼大狗,我怎麼沒看到啊?』

『你就這麼希望被狗追?』

『也不是啦,只是如果有,那就可以來競速一下啊!』阿狗講完,順勢飆速了一段,惹著唐荔緊抓他的肩膀尖叫連連。

『討厭死了你!』唐荔嬌嗔地表示抗議,

『哈…。』阿狗迎著撲面的逆風,笑得十分開懷,又約莫二十分鐘車程,就到了唐荔的家。

 

『今天謝謝你!』唐荔小心翼翼地拉好裙襬下了車子,溫柔地答謝,

『我們這麼久的朋友了,還需要這麼客氣嗎?』阿狗揮揮手,正準備離開。

『欸!』

『怎樣?』

『你知道這個暑假最令我開心的是什麼事嗎?』

『什麼事?』

『就是我們又念同一間學校了。』

『嗯!我也很開心啊!』

『真的嗎?』聽到阿狗竟然也是一樣的心情,唐荔不禁心神蕩漾,

『對啊!這樣我們又可以一起工作、一起讀書、一起玩耍了!』阿狗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微笑,

『你這傻瓜,那你想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嗎?』唐荔難得一臉正經,溫柔地望向阿狗,

阿狗被這問題難住了,他原本笑彎的雙眼忽然凝神了起來,微笑的嘴角也收斂了。

唐荔看著阿狗的反應,也不生氣,看著眼前的這個大男孩,一百七十七公分的身高,處在還在繼續成長怎麼吃也吃不胖的狀態,他美麗的雙眼讓人望之忘憂,上揚的嘴角讓人感到療癒,唐荔掂起腳尖,一隻手攀在阿狗的肩膀上,溫柔地在阿狗的唇上印上一吻。

『晚安。』唐荔轉身回到了文具樓上的家,留下一人孤伶伶在那頭發愣的阿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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